1910年3月湖南省城发生了一件震撼全国乃至世界的大事变,它就是著名的长沙“抢米”风潮。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,湖南是个产粮大省,长沙又位居全国四大米市之首,按理这里的居民是不至于挨饿的。但是,由于头一年湖南粮食歉收,奸商与贪官相互勾结,趁机哄抬米价,囤集居奇,到这年三月城中许多贫苦民众成了饥民,无钱购粮而全家自杀的事接连发生,终于激起民愤,饥民砸了奸商把持的碓房,痛打前来弹压的狗官,进而冲入驻省最高行政长官驻地,一举烧毁了巡抚衙门。清廷急忙调集临近省份驻军前来进剿,这场悲壮的饥民起义虽然被血腥的屠刀镇压下去了,但它在中国近代史上写下了重要的一页,为清王朝敲响了丧钟。时间过去了将近一百年,长沙历史上这一重大事变,却没有一本完整的著作来记录它,我常为此感到深深的遗憾。2007年年初,我的这种遗憾消失了,因为一本名为《长沙记忆——清末长沙“抢米”风潮》摆上了我的案头,一口气读完这部长篇纪实著作,我感到莫大的快慰:这一段历史空白终于被有心人补上了。 填补这一空白的就是老作家刘笃平和青年女作家唐樱。作为一个中学历史老师,刘笃平先生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开始搜集这一事变的原始材料,70年代前期,“文化大革命”尚未结束,他又花了三年业余时间,进行了一次抢救性的发掘,采访了一批仅存的当事人和目击者——当时他们都已属耄耋之年——并作了详尽的记录,保存了一批极为珍贵的原始材料。因为刘先生年事已高,加上身患眼疾等多种疾病,写作长篇纪实的计划一直未能完成。新世纪之初,刘老将这批珍贵资料交给唐樱女士,并托付她完成自己未了的事业。她从头开始,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批阅了大量资料,熟悉、研究抢米风潮前后的长沙社会民情,对原始素材进行了认真的分析,去粗取精,去伪存真,终于在写成了有着重要价值的《长沙记忆》一书。 真实,是纪实的生命,也是它的魅力所在。过去,虽有一些片断文字记述过抢米风潮这一历史事变,但大多根据传闻写成,失实之处不少,甚至连最初引发这场民变的米店也众记纷纭,没有准确的说法。本书作者根据原始材料,经过反复核实,终于弄清了引发此一事变的乃是碧湘街原戴顺义碓坊。书中对戴顺义其人其事作了详尽的记叙,对当时该店发生的事情的全过程作了令人信服的描述,读来令人如亲临其境。像这样的例子,书中还有多处,可见作者所下的功夫之深。 细节,是构成叙事性作品的主要元素。以往关于抢米风潮的文字记载,之所以不为读者所满足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只记叙了事变的大略经过。《长沙记忆》一书弥补了这种不足,在注重大关节的记叙的同时,加入了大量细节描写,如螯山庙中饥民痛打警官赖子佩的场面,火烧巡抚衙门的过程,都写得详尽而细致,既有全景式的场面描写,又有个别人物的具体活动的特写镜头,写得有声有色。 着重人物的刻画是长篇纪实与一般通讯的重要区别。《长沙记忆》的作者是深谙此中三昧的,书中以浓墨重彩描写了一些主要人物,突出了他们的性格特征,如戴顺义碓房老板的横蛮、霸道、贪得无厌,知县郭中广的圆滑、胆小怕事,警官赖子佩的愚昧、顽固,巡抚岑春蓂的色厉内荏,饥民起义领头人刘永福的敢做敢为,锯断抚院门前旗杆的木匠刘永明胆大心细、临危不惧,都给人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。 《长沙记忆》熔史料性和文学性于一炉,是一部值得一读的好书,必然会得到文学界和史学界的重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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